亚马逊登顶《财富》500强榜单，结束沃尔玛长达13年的霸主地位

在1998年写给亚马逊投资者的一封信中，创始人杰夫·贝索斯写下了后来成为座右铭和管理主旋律的话：“我们打算打造世界上以客户为中心的公司。”贝索斯宣称。公司著名的“客户至上”理念是帮助这个草根电子商务初创企业成为科技巨头的战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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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方法听起来熟悉，那是因为它呼应了贝索斯的前辈之一——沃尔玛创始人山姆·沃尔顿的名言，后者在去世33年后仍然受到公司员工的崇拜。“只有一个老板：客户，”沃尔顿喜欢说。“他们可以通过把钱花到别的地方，随时解雇公司里的所有人。”

这是一种推动亚马逊和沃尔玛登上企业美国巅峰的精神——但在过去的13年里，以及过去24年中的21年里，沃尔玛一直位居第一，在《财富》500强榜单上名列第一。如今，权力的交接正在进行中。

2月19日清晨，沃尔玛报告其刚刚结束的财年总收入为7132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4.7%，创下公司历史最高收入。但这比两周前亚马逊报告的7169亿美元全年收入略低，意味着除非出现意外情况，亚马逊将在6月初公布的下一版《财富》500强榜单中排名第一。

这是亚马逊自1994年在西雅图地区成立以来的惊人成就。2010年，其收入为342亿美元，而沃尔玛成立于1962年，位于阿肯色州罗杰斯，收入超过4220亿美元，是亚马逊的12倍多。

令人震惊，也许，但也不令人意外。在2018年至2025年期间，亚马逊的累计年增长率大约是沃尔玛的三倍。亚马逊不仅是一个在线零售商，还通过其盈利丰厚的AWS部门成为云计算服务的巨头，云业务的增长速度远远快于零售。

亚马逊登顶的背后也有一定的达尔文式逻辑。可以说，这个新兴企业对沃尔玛所做的，正是沃尔玛在1980年代对西尔斯和Kmart所做的事情。自古以来，无数新兴企业通过敏捷和创新，取代了那些行动迟缓、官僚作风严重、过于依赖“旧方式”的老牌公司。

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这两家公司都具有灵活性和官僚体系。实际上，这个企业传奇中的一个大讽刺是，这两个曾经截然不同的竞争对手，彼此借鉴了许多策略，甚至在收入结构和文化方面都变得越来越相似。

亚马逊是如何赶上沃尔玛的？

亚马逊基本上发明了我们所知的电子商务——它找到了开发一种实用、便捷的在线购物方式并使其普及的方法。这家西雅图公司现在在美国市场占据约40%的数字零售份额。根据CapitalOne Shopping Research的最新数据，大约有1.8亿美国人拥有Prime会员账户。**但亚马逊没有凭借32年的领先优势，依然固守单一业务线或单一运营方式而超越竞争对手。

亚马逊赢得其庞大市场份额，靠的是不断的自我革新。贝索斯和继任者CEO安迪·贾西一直致力于保持“第一天”文化，意味着员工应始终像在一家全新的公司工作一样行动和感受，不让停滞和官僚阻碍创新。

通过2005年推出的Prime，亚马逊建立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忠诚度计划，将消费者牢牢锁定在平台上，80%的美国家庭拥有会员。Prime的流媒体服务提供的娱乐内容极大地增加了会员的粘性，也让会员制度变得非常“粘”。同时，亚马逊也变成了类似好莱坞的电影制片厂，推出了诸如获艾美奖的电视剧《了不起的梅斯尔夫人》和奥斯卡获奖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等原创作品。

2025年，佛罗里达代托纳海滩的亚马逊机器人仓库。公司对技术和物流的重视帮助其成为零售巨头。

米格尔·J·罗德里格斯·卡里略/彭博社—盖蒂图片社

但也许亚马逊历史上最关键的举措，是2006年推出的亚马逊云服务（AWS）——公司进入IT基础设施和云计算业务的开端。贾西在2003年被委以重任，将AWS打造成一项业务，最初是为了提升亚马逊内部的计算能力，但公司很快意识到可以将这项服务出售给其他企业。

到2025年，AWS的运营收入达到了456亿美元，收入比上一年增长20%，达到1287亿美元。虽然AWS的收入不到亚马逊总收入的五分之一，但它贡献了超过一半的运营利润，成为一只“摇钱树”，为新产品开发提供资金支持，竞争对手难以匹敌。

亚马逊不断推出新产品和服务，但并非所有都成功。还记得2014年推出的昂贵的Fire Phone吗？也许不记得：它彻底失败。最近，亚马逊的便利店和生鲜店Go和Fresh未能达到贝索斯的预期，几年来逐步关闭——这是在电子商务时代，实体零售面临的挑战的讽刺教训。另一例失败是2019年推出的亚马逊Care虚拟和家庭基础医疗服务，到2022年底被关闭。（沃尔玛也曾在医疗领域尝试，2019年开设了51家诊所，但五年后全部关闭。）

但即使失败，也在某种程度上增强了亚马逊。公司推崇硅谷的“快速失败”迭代精神。“他们对失败持包容态度，”科技研究公司Forrester的首席分析师苏查丽塔·科达利说。“所有这些科技公司都在试错，看看什么能成功。”

而许多尝试都取得了成功——一些是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后取得的。

全力投入AI

鉴于亚马逊在追求高回报的重大投资方面的历史，不足为奇的是，它对人工智能抱有巨大雄心：这家公司多年来一直亏损以支持电子商务的增长，本月令华尔街震惊的是，它预计到2026年将在“AI、芯片、机器人和低地球轨道卫星”等领域投入2000亿美元。很明显，亚马逊不仅在与沃尔玛和好市多竞争，还在与谷歌、微软和Meta（脸书母公司）竞争，这些“超级规模者”正推动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AI数据中心建设。

贾西要实现这些雄心，就必须不断延续亚马逊的“第一天”文化。最近几个月，他采取了痛苦的措施，比如裁员3万人，以减少他所认为的日益增长的官僚作风。（去年夏天，贾西曾表示，AI将意味着亚马逊最终需要的员工会更少。）

2025年，亚马逊CEO安迪·贾西在NFL比赛中观看热身赛。2021年成为CEO之前，贾西将AWS打造成为一个高利润的云和数据基础设施巨头。

埃尔莎—盖蒂图片社

研究公司GlobalData的董事总经理尼尔·桑德斯表示，对于像亚马逊这样规模的公司，冒险实际上是一种明智的选择。“实际上，不采取大胆行动的成本远比大规模投资的风险更高，”他说。

随着亚马逊登顶《财富》500强，它加入了一个稀有的行列：沃尔玛、埃克森美孚和通用汽车是历史上唯一几家登顶《财富》500强的公司（该榜单已有72年历史）。

不过，向AI的转型也反映出，即使是强大的亚马逊，也面临老龄化的挑战。其基础的北美零售业务增长放缓。去年增长了10%——仍然不错，优于行业整体，但远不及几年前的增长速度。然而，亚马逊仍在不断投资电子商务，最近在其总部西雅图和费城测试一种名为“Amazon Now”的30分钟送达服务。由于其在电子商务中的领先优势逐渐缩小——其最强的竞争对手是一个名为沃尔玛的相对新兴企业。

沃尔玛的再崛起

矛盾的是，亚马逊的策略反而成为沃尔玛转型的关键。沃尔玛在1996年首次尝试电子商务，推出了沃尔玛美国和山姆会员店的基础线上平台。但这些尝试都短暂，沃尔玛高层似乎未能意识到消费者购物方式的根本变革。他们曾将电子商务视为一时的潮流，过于自信地认为沃尔玛庞大的门店网络和领先的配送系统可以提供竞争壁垒。

毕竟，沃尔玛在1990年之前就已击败西尔斯、J.C. Penney和Kmart，成为美国最大的零售商——这得益于其在卫星联网门店系统、集中数据和供应商管理库存等技术创新。如今，它面临着更“科技化”的新兴企业的威胁。

没有什么比生存危机更能唤醒一个公司。2014年，沃尔玛任命了从基层工人做起、一直干到CEO的道格·麦克米伦，他是一位年轻、技术导向的高管，旨在将这个传统、停滞不前的公司转变为真正的电子商务企业。

经过一些试错，包括成立科技孵化器和收购线上零售商Jet.com，沃尔玛终于找到了方向。公司学会了如何将数千家门店与电子商务紧密连接，使门店成为庞大配送系统的节点，从而实现更快的送货和提货。这一策略在疫情期间帮助沃尔玛脱颖而出，赢得了数百万新客户，也让其在某些竞争领域（尤其是杂货配送和提货）获得了优势，这些领域仍然让亚马逊头疼（除了其收购的Whole Foods）。

沃尔玛CEO道格·麦克米伦，作为公司一员，帮助将传统企业转变为严肃的电子商务玩家。

杰森·戴维斯—本顿维尔电影节的盖蒂图片社

因此，沃尔玛现在是美国第二大电子商务企业，年数字销售额约1200亿美元——远远落后于亚马逊，但远超其他任何美国零售商。在最新一季中，沃尔玛美国的电子商务增长了27%，全球增长了24%。

当然，沃尔玛的业务复苏并非完全是对亚马逊的反应。它还加大了非亚马逊特色的投入，比如改善门店吸引力，并从Target、Kroger等传统零售商手中夺取市场份额。

但亚马逊的持续压力意味着沃尔玛不能放松警惕。麦克米伦最近任命的继任者约翰·弗纳，也是公司一员，曾领导沃尔玛价值五千亿美元的美国业务和山姆会员店仓储业务，他在公司董事会成员沃尔顿家族的支持下，明确传达了继续推动技术创新的指令：不断在科技领域发力。

沃尔玛一直在向科技公司转型（甚至最近将股票转到以科技为导向的纳斯达克交易所，以强调这一转变）。它迅速在广告、媒体和线上市场等领域建立了盈利性强、增长迅速的业务。

这家零售巨头在AI辅助购物方面也远远领先于其他实体零售商，与OpenAI达成协议，让消费者可以在ChatGPT内直接浏览和购买沃尔玛商品，使用内置的即时结账功能。沃尔玛还拥有一个由生成式AI驱动的购物助手“Sparky”，提供更具对话性和个性化的购物帮助。而亚马逊则在开发自动补货的自动订购系统。这又是两个老对手竞争的一个新领域。

两家公司之争

如果没有亚马逊的挑战，沃尔玛会如此大规模地进行自我革新吗？很难说。它们的竞争使两家公司变得更强，也在许多方面变得越来越相似。“现在两者之间的交集确实很大，”Forrester的科达利说。

随着亚马逊专注于技术、庞大的配送和交付基础设施（亚马逊在美国交付的包裹占比达29%，超过UPS）、流媒体、广告和市场，沃尔玛和亚马逊将在远超电子商务的领域继续角逐。

2024年，在沃尔玛阿肯色州本顿维尔总部的办公室里，《财富》采访了当时的CEO麦克米伦，谈及亚马逊是否会超越沃尔玛，成为《财富》500强榜单第一名（我们的预测是2026年榜单会如此）。

他沉思片刻后回答：“成为榜单第一名也带来一些劣势”——暗示每个人都想推翻这个“王者”。他接着说：“我们每天都在努力更好地服务客户和会员，无论我们是第一还是第二，这都是真实的。”

鉴于亚马逊在增长速度更快的行业中扩展了其足迹，沃尔玛短期内不太可能赶上亚马逊。

但沃尔玛的高管和股东可以享受一个不错的安慰：沃尔玛的股价目前接近历史高点，市值突破1万亿美元。实际上，过去五年，沃尔玛的股价上涨了167%，几乎是亚马逊的七倍。对于一个被推翻的巨头来说，这还不错。

本文为《财富》2026年2月19日特别数字刊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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