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PayPal Mafia到投资帝国:Founders Fund的成功策略

PayPal Mafia这个名称,在讲述硅谷的投资史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由彼得·蒂尔、肯·豪利、卢克·诺塞克等天才群体创立的Founders Fund,从最初的5000万美元的小型风险投资,成长为拥有数十亿美元资产的硅谷巨头。这一投资帝国的崛起,不仅仅是资金运作的成功故事,更是改变整个风险投资行业价值观、重新定义创业者与基金关系的革命故事。

硅谷精英的相遇瞬间

蒂尔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源于斯坦福大学的相遇。1990年代中期,在《斯坦福评论》这份保守派学生杂志的编辑部,彼得·蒂尔遇见了来自德克萨斯的青年肯·豪利。豪利学习经济学,升任该杂志的高级编辑,两人关系逐渐加深。

蒂尔从学生时代起就崇拜的法国哲学家雷内·吉拉尔的思想,以及从政治哲学到创业战略的庞大知识体系,深深吸引了年轻的豪利。临近毕业时,蒂尔提出在帕洛阿尔托的牛排馆“桑达斯”进行一次4小时的智识盛宴。那晚的对话,改变了豪利的人生。原本已确定进入纽约一家投资银行的豪利,第二天决定成为一家新兴对冲基金的第一名员工,持有资产不足400万美元。

第三位重要人物卢克·诺塞克的相遇则更为偶然。蒂尔在斯坦福校园演讲时,坐在旁边的棕色卷发青年突然探出身问:“你是彼得·蒂尔吗?”诺塞克当时是开发一款智能日历应用的创业者,但忘记了蒂尔的支持者身份。蒂尔在这个健忘的天才身上,看到了理想的创业者原型——“才华横溢、独立自主、敢于大胆探索普通人犹豫的结论”——这完全符合蒂尔的价值观。

1998年中期,三人在斯坦福大学的一次讲座中正式相识。之后七年间,他们开始了各自的风险投资活动,逐步走向更深层次的合作。

PayPal权力斗争与莫里茨的对立

PayPal的诞生,成为蒂尔投资哲学首次遭遇重大考验的时刻。1999年夏天,乌克兰出生的天才创业者马克斯·雷布钦的出现,促成了硅谷史上最豪华的创业团队。蒂尔当即决定投资24万美元,最终带来6000万美元的利润,成为互联网时代最精彩的创业剧之一。

雷布钦迅速聘用诺塞克,随后蒂尔和豪利也全职加入。领头人霍夫曼、拉博伊、萨克斯等一流人才加入,硅谷史上最强团队正式成立。原名Fieldlink(后更名为Confinity)的公司,经过与伊隆·马斯克的X.com的冲突,最终更名为PayPal。

但这次合并也带来了严重问题,尤其是与风险投资巨头Sequoia Capital的迈克尔·莫里茨的关系。莫里茨是投资雅虎、谷歌、领英、Stripe等的传奇风险投资家,但与蒂尔的投资哲学截然不同。

2000年3月,合并后PayPal在C轮融资中筹集了1亿美元。蒂尔推动此轮融资,是因为他预料到宏观经济的快速恶化。他的预言应验,互联网泡沫在几天内崩溃。

蒂尔发现了新的机会:用新筹得的1亿美元在蒂尔·资本国际的投资组合中做空。莫里茨对此极为愤怒,甚至有Sequoia的投资者发出警告。蒂尔“想成为正确的人”,而莫里茨“想做正确的事”,两者之间存在无法弥合的鸿沟。

最终,莫里茨成功阻止了空头计划,但蒂尔的预言完全正确。后来,一位投资者坦言:“如果当时做空,利润会超过PayPal的全部营业利润。”

2000年9月,权力斗争愈演愈烈。在雷布钦、蒂尔和斯科特·巴尼斯特的领导下,PayPal员工发动政变,试图罢免CEO伊隆·马斯克。马斯克拒绝,蒂尔的反叛需要说服莫里茨,让他认可蒂尔担任CEO,但条件严苛:他只是“临时CEO”,还要寻找继任者。

这场权力游戏,深深伤害了蒂尔,也为后来成立Founders Fund奠定了基础。有趣的是,2001年eBay提出30亿美元收购时,蒂尔主张卖掉,但莫里茨坚持自主研发。最终,莫里茨的判断获胜,eBay将收购价提升至15亿美元,是蒂尔最初报价的五倍。这一讽刺的分歧,既促成了PayPal的成功,也开启了无休止的对抗。

Clarium资本与创业投资体系化

用6000万美元的利润,蒂尔燃起了新的雄心。即使在PayPal期间,他和豪利仍在管理蒂尔·资本国际,投入无数夜晚和周末运营基金。他们构建了股票、债券、货币和早期创业公司的组合,年交易量达2-3笔。

同年,2002年,蒂尔开始设立宏观对冲基金Clarium Capital。“追求索罗斯等人所倡导的体系性世界观”,这一理念与蒂尔的思维特性完全契合。他天生善于捕捉文明趋势,抗拒主流共识。

这一思维模式迅速在市场上展现威力。三年内,Clarium的资产规模从1000万美元激增到11亿美元,2003年通过空售美元获利65.6%。2004年低迷后,2005年实现57.1%的收益。

同时,蒂尔和豪利开始将零散的天使投资体系化,发现内部收益率高达60-70%,仅靠兼职投资。若系统运作,成果将更为惊人。

经过两年准备,豪利于2004年开始募资。最初的5000万美元基金名为Clarium Ventures,后更名为Founders Fund。募资困难,外部资金仅1200万美元,蒂尔决定用自己3800万美元(占首只基金的76%)补足。

创始人友好策略的创新

蒂尔在成立首只Founders Fund之前的两次个人投资,意外成为硅谷最有利位置的铺垫。

第一是2003年共同创立的Palantir。蒂尔再次扮演创业者和投资者双重角色,与PayPal工程师内森·盖蒂斯、Clarium员工乔·兰兹德尔、斯蒂芬·科恩等合作。次年,他邀请斯坦福法学院校友亚历克斯·卡普担任CEO。

Palantir的使命极具挑战:借用《指环王》中“真知灼见”的形象,利用PayPal的反欺诈技术,帮助用户获得跨领域的数据洞察。不同于传统企业服务,目标客户是美国政府及其盟友。

尽管遭遇传奇风险投资家的冷遇,Palantir仍获得CIA投资部门In-Q-Tel的高度评价。200万美元的早期投资,后来带来巨大经济利益和声誉改善。之后,Founders Fund投资总额达1亿6500万美元,截至2024年12月,资产达30亿5000万美元,回报率18.5倍。

第二次投资更为成功。2004年夏天,霍夫曼介绍19岁的马克·扎克伯格给蒂尔。两人曾是PayPal的同事,虽政治观点不同,但彼此尊重。

在与扎克伯格会面时,蒂尔发现这个19岁的年轻人有“阿斯伯格症特有的社交笨拙”。他不刻意取悦他人,也不惧问金融术语。这正是蒂尔认为创业者的优势。

几天后,蒂尔以50万美元可转换债券投资Facebook。条件简单:到2004年12月,用户数达150万时,将债转股,获得10.2%的股份;否则可以赎回。目标未达成,但蒂尔选择了转股。

后来,蒂尔承认在Facebook的Series B融资中,受认知偏差影响。最初估值500万美元,8个月后升至8500万美元。“办公室涂鸦很糟,团队只有8、9人,每天似乎都没变化”,他回忆。这偏差让他错失了主导投资的机会,直到Series C估值达5.25亿美元时才继续投资。

2005年,肖恩·帕克加入Founders Fund,成为投资伙伴。19岁的帕克曾在P2P应用“Napster”引发科技界震动,后创立“Plaxo”联系人管理应用。尽管吸引莫里茨等投资者2000万美元,但最终失败。2004年夏,莫里茨解雇帕克,矛盾激化。

离开Plaxo后,帕克迅速与扎克伯格合作。两人在Facebook占领斯坦福校园时相识。Plaxo破产后,帕克在帕洛阿尔托与扎克伯格重逢,立即成为Facebook总裁。

他的第一步,是向莫里茨和Sequoia复仇。2004年11月,Facebook用户突破100万,Sequoia试图联系他们。帕克和扎克伯格开玩笑,故意迟到,穿着睡衣到场,用题为“不要投资Wirehog的10个理由”的演示挑衅Sequoia。内容包括“没有收入”、“穿睡衣迟到”、“肖恩·帕克参与”等幻灯片。这次失误,成为Sequoia史上最痛的错误。

Founders Fund的核心理念,简单而颠覆:永远不赶走创始人。当时,这还是先锋之举。

传统风险投资行业,找技术创业者,雇专业管理者,再解雇他们,投资者才是实际掌控者。自1970年代起,Kleiner Perkins和Sequoia Capital通过积极干预管理,取得成功。

但蒂尔的“创业者优先”并非仅是差异化策略,而源于他对历史、哲学和进步本质的独特理解。他坚信“拥有主权的个人”的天才价值,认为打破规则者,不仅是经济上的愚蠢,也是文明的破坏。

2004年募得5000万美元后,Founders Fund于2006年再次发起攻势。团队全新,帕克加入,诺塞克全职参与,蒂尔成为Facebook的早期外部投资者。这一动作,明显激怒了莫里茨。

Sequoia的CEO试图阻止募资。“在第二只基金募资时,Sequoia在年度大会上投放了‘不要接触Founders Fund’的警示幻灯片”,豪利说。更详细地说,“他们威胁LP们,如果投资我们,就永远失去对Sequoia的接触”。

但这个“回旋镖”,反而推动了Founders Fund。“投资者们都在问:‘为什么Sequoia这么胆怯?’这反而是个积极信号”,豪利说。2006年,基金成功募得2.27亿美元,斯坦福基金牵头,首次获得机构投资者认可。

投资于Facebook、Palantir、SpaceX

Founders Fund的投资策略,从最初的1亿美元募资,迈入新阶段。蒂尔不喜欢制度化管理,基金前两年处于“高效混沌”状态。豪利忙于探索项目,团队拒绝固定议题和例行会议。

帕克的加入,使基金运作更系统。三人各有优势:蒂尔擅长战略思考,关注宏观趋势和估值;诺塞克兼具创造力和分析能力;豪利专注评估和财务建模。帕克深谙互联网产品逻辑,凭借Facebook经验,熟悉消费者互联网难题。

Facebook的投资,成为基金的标志性成功。最初未参与A轮,但后来共投800万美元,最终带来LP3亿6500万美元(46.6倍)收益。

Palantir的投资则更长远。以In-Q-Tel的200万美元早期投资为起点,Founders Fund总共投入1亿6500万美元,截至2024年12月,资产达30亿5000万美元,回报18.5倍。

但真正让基金变成投资帝国的,是SpaceX的投资。2008年,蒂尔在朋友婚礼上遇到曾是竞争对手的伊隆·马斯克。当时,SpaceX经历三次发射失败,资金几乎枯竭。行业普遍悲观,蒂尔提出投资500万美元。

帕克因不熟悉此领域,放弃了,但其他伙伴全力推进。项目负责人诺塞克建议,将投资额增至2000万美元(约占第二期基金的10%),以3亿1500万美元的估值入场。这是基金史上最大的一笔投资,也被证明是最明智的决策。

“非常引发争议,许多LP认为我们疯了”,豪利承认。但团队坚信马斯克的技术潜力。最终,这次投资使基金在优质项目上的投入翻了四倍。

17年来,基金总共向SpaceX投入6亿7100万美元(仅次于Palantir),到2024年12月,SpaceX以3500亿美元估值回购股份,资产达182亿美元,获得27.1倍回报。

模仿欲望理论与硬科技转向

Founders Fund真正具有独特性的,是2008年后转向硬科技。随着风险投资市场追逐下一代消费者互联网热点,蒂尔逐渐失去兴趣。

这一转变,源于他在斯坦福时期崇拜的法国哲学家雷内·吉拉尔的思想。吉拉尔提出“模仿欲望”理论:人类的欲望,源自模仿而非内在价值。这一理论,成为蒂尔分析世界的核心框架。

Facebook崛起后,风险投资界纷纷跟风模仿社交产品。Founders Fund曾投资本地社交网络Gowalla,但态度较为消极。蒂尔在《从零到一》中总结这一战略本质:

“成功的企业都在解决不同的问题,获得垄断地位;而失败的企业都一样,无法逃避竞争。”

这一理念,成为基金投资策略的指导方针。蒂尔和团队,专注于其他投资者难以涉足或不敢涉足的领域。

他开始关注硬科技,即构建“原子”而非“比特”的企业。这一策略,也带来了代价。Facebook之后,基金错失了Twitter、Pinterest、WhatsApp、Instagram、Snap等大型社交网络的机会。

但豪利说:“SpaceX可以让我们不失去这些机会。”实际上,基金的投资业绩,验证了这一策略的正确性。

PayPal Mafia投资帝国的意义

回顾Founders Fund的成长轨迹,PayPal Mafia如何改变风险投资行业,变得一清二楚。2005、2010、2011年三只基金,创造了风险投资史上最强的表现。投资总额分别为2.27亿、2.5亿、6.25亿美元,累计回报分别达26.5倍、15.2倍、15倍。

蒂尔、豪利、诺塞克和帕克,建立的投资帝国,不仅仅是资金运作的成功。他们是“创业者优先”理念的先驱,反对风险投资行业长达30年的“投资者主导”模式。

从2002年对IronPort的投资,到2008年SpaceX,再到今天,PayPal Mafia始终如一,发掘被忽视的机会,投资普通人畏惧的领域。

如今,Founders Fund已成为拥有数十亿美元资产的硅谷巨头。到2024年12月,仅Palantir和SpaceX的资产,就已达212亿美元。这一投资帝国的崛起,起始于PayPal时代的权力斗争、莫里茨的对立,以及“创业者优先”的哲学。

蒂尔的“切斯曼”天赋——将JD放在B4,萨克斯在F3,扎克伯格在A7,马斯克在G2的布局能力,最终影响了硅谷、整个科技界,甚至美国政治。

PayPal Mafia的成功,不仅是金钱的故事,更是根本改变创业者与投资者关系、带来行业新价值观的革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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