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人工智慧產業在追趕美國競爭對手的比賽中似乎勢不可擋。但真的是如此嗎？

CNN記者劉約翰分析稿

2026年2月11日星期三 上午9:01（日本時間） 8分鐘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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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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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TECH的人形機器人Walker S在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模擬工廠裝配線的示範中拾取物品，2025年5月16日。- 王廷書/路透社

當中國最大的人工智慧企業於一月在北京召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會議時，一個問題成為焦點：未來三到五年內，中國的AI公司超越美國領先企業的機率有多大？

與會的一位頂尖AI科學家給出了令人驚訝的直率回答：“低於20％，”他是阿里巴巴Qwen AI模型的技術負責人林俊，他說：“我認為20％已經非常樂觀了。”

這個令人清醒的評估與過去一年來慶祝中國AI繁榮的頭條新聞形成鮮明對比。

自從鮮為人知的初創公司DeepSeek以一款成本僅為美國同類產品一小部分的強大AI模型震驚世界以來，中國公司在全球免費模型下載量中名列前茅，並在市場上市中籌集了巨額資金。

然而，儘管有這些盛大宣傳，一些領先的中國AI開發者警告說，中國在開發前沿模型方面可能已經落後得更遠。專家指出，受限於高端芯片的獲取和資金有限，這些仍是持續的制約因素。

林俊並非孤單。中國知名AI初創公司Z.ai（又名智樸）的創始人唐杰也表示，中國與美國模型之間的性能差距“可能在擴大”。

“在某些領域我們可能做得還不錯，但我們也需要承認我們仍面臨的挑戰和差距，”他在同一次北京會議上說。

但這一評估並不意味著中國的AI產業停滯不前。

與美國競爭

由於高性能芯片和資金的獲取受限，以及中國獨特的科技生態系統，促使中國採取了與美國不同的策略——將AI模型公開供大眾使用或開源。

這一策略，北京和開發者們視之為加快進展、與美國競爭的途徑，已幫助中國公司取得顯著進展。企業積極推出基於這些模型的AI應用於實際場景。行業也在製造、電子商務和機器人領域整合這些技術。

'小黃人’機器人在中國浙江湖州的一個智能物流園區分揀快遞包裹，以確保春節前的物流順暢，2024年2月5日。- 謝尚國/VCG/Getty Images

在一場電視新年致辭中，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讚揚國家的創新能力快速提升，提到“領先競爭”的AI模型，以及他所謂的“突破”自主芯片，彰顯北京推動科技自主的決心。

例如，Qwen去年九月超越Meta的Llama，成為Hugging Face平台上下載量最高的開源模型，該平台是AI模型和工具的重要平台。甚至美國公司如Airbnb也採用它來支援AI客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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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香港也掀起了一波前所未有的AI上市潮。去年一月，獨角獸初創公司Z.ai和MiniMax，兩家都開發競爭性開源模型的公司，成功上市，分別籌集了5.6億美元和6.2億美元，股價飆升。

全球科技巨頭也開始注意到這一動向。去年十二月，Meta宣布將收購在中國成立、後來搬遷到新加坡的AI代理公司Manus。儘管該交易已進入北京的監管審查程序——存在可能被取消的風險，但這證明了中國AI技術的進步。

DeepSeek去年推出一款開源模型，資源遠少於行業領先者，但性能幾乎媲美行業頂尖，成為中國AI繁榮的代表。據報導，該公司本月晚些時候還將推出一款具有增強編碼能力的新模型。

開源策略

中國AI動能的關鍵推動力之一來自其積極推行開源模型的策略，這一轉變由DeepSeek的突破性成功引發。從那時起，中國的AI實驗室紛紛加入開源模型的行列，與之形成對比的是美國競爭對手大多選擇保護知識產權，避免開源。

中國轉向開源模型“大幅降低了開發者和企業的成本，”Hello China Tech創始人兼分析師趙波說，他的電子報專注於中國科技產業。

“像阿里巴巴這樣的雲服務商利用開源模型推動雲端採用，初創企業則利用開放性快速建立開發者生態系統。”

根據2025年底由AI模型市場OpenRouter進行的一項研究，中國開源模型的全球使用率從2024年底的1.2%飆升至去年接近30%。

僅以阿里巴巴為例，該公司已發布超過400個Qwen開源模型，截至本月早些時候，下載量超過十億次。

在中國杭州的阿里巴巴集團總部大樓上方的標牌，2025年10月9日。- 沈啟來/彭博社/Getty Images

“在中國，開源已在一定程度上成為行業共識，”Omdia的首席分析師蘇健說。

這一策略不僅降低了成本，也減少了中國企業面臨的地緣政治風險。

“如果有一天整個公司被制裁（由美國），那麼基於其開源模型的產品仍然可以被他人使用，”蘇健說。

這背後還有一個嚴峻的經濟現實。

“沒有其他選擇。原因是中國人，像消費者和企業一樣，不付費購買軟件，”Leonis Capital的合夥人肖潔說。

但儘管中國模型在開源領域佔據主導地位，由OpenAI的GPT、Google的Gemini和Anthropic的Claude等美國巨頭開發的封閉模型仍在整體性能基準中佔據主導地位。根據OpenRouter，封閉模型約佔總下載量的70%。

持續的瓶頸

中國與美國模型之間的性能差距，雖然不大，但主要由於計算能力和資金的限制而持續存在。

“OpenAI、Anthropic和其他美國公司投入大量計算資源進行下一代研究，而我們相對資源有限，”阿里巴巴的林俊說。

華盛頓的出口管制阻止中國公司獲取尖端芯片，如Nvidia的Blackwell系列和新推出的Rubin系列，以及製造這些芯片所需的設備。轉向國內芯片廠商購買較低端的半導體也無法解決這些AI模型開發者的問題。

“他們的問題是無法獲得足夠的產量，”中國智庫Albright Stonebridge的中國與科技專家保羅·特里奧羅說，因為美國限制也阻礙了中國芯片廠商擴大產能。

一個印有Nvidia名字的裝飾品在中國浙江杭州的一個芯片孵化器中可見，2025年11月18日。- 龍偉/特色中國/AP

雖然特朗普已批准出口Nvidia的H200芯片（比Rubin系列落後兩代），但中國尚未正式批准其進口。特里奧羅表示，這使北京陷入兩難，因為它在短期內對先進芯片的需求與推動自主的目標之間權衡。

DeepSeek、阿里巴巴以及其他中國科技巨頭字節跳動和騰訊已獲得北京的有條件批准，允許購買一定數量的H200芯片，路透社上月援引匿名消息人士報導。

與能多次融資的美國初創公司不同，中國的AI公司面臨投資者基礎較薄、快速展示商業可行性壓力日益增大的困境。這迫使像Z.ai和Minimax這樣的公司在美國競爭對手之前進行上市。

“這些中國公司很多都想盡快退出，因為他們燒錢嚴重，上市是最簡單的途徑，”肖潔說。

此外，中國國內市場規模較小，且經常需要大量定制，這也使得AI模型開發商難以盈利，她補充說。

走向勝利的策略

儘管如此，專家們仍警告不要低估中國的長期前景。

市場研究公司IDC的AI研究負責人Deepika Giri表示，中國公司在快速部署面向消費者的應用和將AI整合到工業中的能力方面表現出色。

即使在中國的AI模型存在限制，這項技術“正變得越來越普及，”她說。“它可能不是全球最好的（模型），但他們仍在整合，這使得AI的工業化進程非常迅速。”

北京也將AI應用作為重點，去年底推出了一項行動計劃，旨在深化AI在製造業的應用，作為提升產業的國家戰略的一部分。

機器人手臂和員工在中國浙江湖州的一個新能源汽車零部件自動化生產線上工作，2025年12月11日。- 談雲峰/VCG/Getty Images

從開源模型到實際應用，中國已證明限制並未阻止其取得進展。

曾任OpenAI研究員、近期加入騰訊擔任首席AI科學家的姚順宇表示，中國多次展現出“迅速追趕或模仿”西方技術發展的能力，在某些領域甚至“做得更好”。

他在北京與唐杰、林俊同一峰會上指出，中國強大的製造業和電動車產業是例子。

然而，對姚來說，中國想要超越美國的最大挑戰是文化層面：缺乏冒險精神，儘管擁有豐富的頂尖人才。

“我們真的能引領新範式的創造嗎？我認為這在某種意義上，是中國仍需解決的關鍵問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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