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倫·巴菲特的$16 十億台積電教訓：當投資傳奇也會破壞自己的規則

沃倫·巴菲特的投資遺產建立在一個幾乎難以想像的6,100,000%累積回報之上，這是在他擔任CEO期間伯克夏哈撒韋A股的表現。然而，在這些令人震驚的數字背後，藏著同樣重要的故事：一個最近的決策，讓他的公司損失了約160億美元，且仍在持續中。這次昂貴的失誤揭示了，即使是最有紀律的投資者，在偏離其經過驗證的方法時，也可能會跌倒。

這個故事的核心是台灣半導體製造公司（TSMC），全球領先的晶片製造商。在2022年第三季，當股市動盪逐漸顯現之時，巴菲特的團隊以約41.2億美元的價格，累積了60,060,880股TSMC股票。當時的時機似乎完美——一位傳奇投資者在熊市低迷時做出果斷行動。然而，這看似經典的價值投資策略，最終卻變成了一個關於偏離經過驗證原則的警示故事。

建立伯克夏哈撒韋帝國的投資哲學

沃倫·巴菲特長達數十年的成功並非偶然。它源自一套經過精心打磨的投資紀律，並深植於伯克夏哈撒韋的企業DNA中。理解為何TSMC代表如此重大的偏離，必須審視指導巴菲特決策的基本信念。

巴菲特的核心策略是堅定的長期思維。他不追逐短期價格波動，而是尋找高品質企業，持有數年甚至數十年，因為經濟擴張通常持續於收縮之上。這種耐心讓複利發揮魔力，而在市場動盪時，其他投資者則恐慌性拋售。

巴菲特在估值方面同樣嚴格。他避免為平庸的公司支付溢價，而是耐心等待真正的價值失衡，讓優秀企業以便宜的價格交易。這種選擇性策略意味著在牛市期間經常持有現金，這一做法曾受到許多批評，直到市場修正。

也許最具特色的是，巴菲特偏好具有可持續競爭優勢的公司——他稱之為“經濟護城河”。這些公司不僅是市場領導者，更是那些其優勢在結構上具有持久性的企業。航空公司可能在某一年主宰某個區域，但下一年就崩潰了；而擁有不可撼動的客戶忠誠度或網絡效應的公司，則能維持其優勢數十年。TSMC本身似乎完美符合這一模型：全球頂尖的晶片代工廠，服務於Apple、Nvidia、Broadcom、Intel和Advanced Micro Devices等公司。

企業信任與可靠的資本配置，則是他投資清單的最後一環。巴菲特偏好管理團隊值得信賴的公司，以及那些通過股息或策略性回購來回饋資本的企業。

TSMC決策：地緣政治何時超越基本面

2022年底，TSMC似乎完美展現了巴菲特所追求的一切。該公司在人工智慧基礎設施的前沿佔據無與倫比的地位。其晶片-on-wafer-on-substrate（CoWoS）技術將圖形處理單元（GPU）與高帶寬記憶體堆疊，打造出支撐全球AI加速數據中心的半導體基礎架構。

這次投資也得益於時機的巧合。2022年的熊市壓低了科技股的整體價值，但TSMC的競爭地位依然堅固。從基本面來看，巴菲特的購買代表了經典的價值投資。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與他的整套策略背道而馳。巴菲特沒有在市場周期中維持持倉，而是在2022年第四季就批准出售伯克夏86%的持股——僅僅幾個月後就完成了全部退出。到2023年第一季，完全退出。那年五月的投資者會議上，巴菲特直言不諱地解釋了這一決定：“我不喜歡它的位置，我已經重新評估過了。”

他的模糊評論幾乎肯定是在提及台灣的地緣政治地位，以及2022年國會通過的《芯片與科學法》，旨在加強美國國內半導體製造。該法案出台後，拜登政府開始限制向中國出口先進AI晶片。沃倫·巴菲特顯然認為，類似的限制可能也會對台灣的晶片出口產生影響，從而可能削弱TSMC的成長路徑。

市場的裁決：宏觀經濟預測何時偏離

從純粹的時機角度來看，巴菲特的地緣政治計算證明是過早的。他原本擔心的台灣出口限制並未如預期那樣出現。相反，全球對Nvidia AI加速器的需求爆炸性增長，持續推動對先進晶片製造能力的需求。

TSMC積極擴大每月的CoWoS晶圓產量，反應不僅是加速，而是出現了根本性的轉變。隨著AI基礎設施建設成為科技和風投界的主旋律，對尖端半導體代工服務的需求甚至超出了樂觀預期。

到2025年7月，TSMC達成了一個里程碑：加入了少於十幾家市值超過一兆美元的公司行列。若當初持股未變，早在2026年初，伯克夏哈撒韋的持股價值約為200億美元。

這160億美元的差距，不僅代表了未能獲得的收益，更象徵著當傳奇投資者在宏觀層面擔憂時，暫時放棄其經過驗證框架的後果。雖然地緣政治風險評估看似謹慎，但它也正是巴菲特一貫警告的短期市場時機操作的典型例子。

對伯克夏未來的更廣泛投資教訓

這些事件具有特殊意義，尤其是在格雷格·艾布爾接任CEO，接替沃倫·巴菲特退休之後。TSMC的決策說明了為何巴菲特的投資哲學能在經歷多個市場演變的數十年中持續有效。其成功的原則——長期信念、嚴格估值、可持續競爭優勢——比地緣政治的猜測更具預見性。

沃倫·巴菲特的資本運用策略，經歷了無數的繁榮與萎縮、監管制度的變革與技術的顛覆。雖然個別決策偶爾偏離這一框架，但整體框架已經證明能帶來更優的長期回報，正是因為它抗拒根據宏觀經濟預測做出戰術調整的誘惑。

對於伯克夏哈撒韋的下一篇章，堅持這些核心原則，可能比試圖預測地緣政治或監管變化更為重要。TSMC事件是一個昂貴但具有啟示意義的提醒：即使是微小偏離經過驗證的紀律，也會在資本市場中帶來巨大的機會成本。

伯克夏目前持股與理想狀況之間的差距，不是對明智判斷的批評，而是證明巴菲特原始投資哲學在長期堅持與耐心應用下，仍然具有多麼強大的生命力。